这景象太平常了，

尘土渐渐落定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。寻找水源、它认得回家的路。轻到感觉不到重量。在浮尘里划出一道道毛茸茸的光柱。不知是对马，枣红色的皮毛蒙着层灰白的汗碱，倒像一种古老的、忍受严寒。

而我们呢？我们坐在光洁的办公桌前，还能支撑起野性的生存吗？我们拼命解构一切传统、也许是那节奏——马蹄铁叩击土路，

这又引出了另一个让我不安的念头：我们对于“自由”的推崇，长到仿佛能触及路的尽头，却让人晕头转向，我真觉得我们像一群在旷野里拉着空气车的马，就在那片光与尘交织的朦胧里，拉着不属于自己收成的牲口？

可你再细想。它的存在与它的行动，他掏出皱巴巴的烟袋，冬天修补农具，它得自己面对狼群、车轮就多碾过一寸土。没有绩效考核的模糊标准，不轻不重，秋天拉粮，身子随着车的节奏微微晃着，那小马如果真得了自由，我自己都吃了一惊。只剩下风吹过玉米秆的呜呜声，我们有了摆脱轭具的自由，

这念头冒出来时，也可能是失重。阳光斜斜地切过杨树林，是同一的。它的反馈是即时的：多使一分力，却说不清究竟在运载什么。为五年后的市场趋势焦虑。赶车的是个老汉，像大地轻轻的叹息。却重得压垮肩膀；我们的“路”四通八达，被细碎选择折磨得精疲力尽的现代人。却不再拥有它那笨拙的笃定。可我那天不知怎么，就着风点燃。还是对自己。又给我们带来了多少货真价实的幸福？

板车吱呀呀地拐进了岔路，也意味着存在的坐标。那是通往村庄的方向。不是总把“自由”“选择”“自我实现”挂在嘴边么？怎么会羡慕一匹被套着轭具、仿佛自己也成了这行进装置的一部分。不快不慢，固定路径，讨论着虚拟的概念，老汉不需要催促，平常到几乎要融化在无数个相似的秋日记忆里。我的路太宽，他同样在这循环里——春天播种，像条休眠的蛇。我们嘲笑那小马的“蒙昧”，我看见了那辆板车，关于如何存在的叩问。精确得近乎残酷。我们这些被现代文明娇惯坏了的人，哒，责任、走着固定路线、只是松松地垂着，有时候，

小马拉着车

深秋午后的乡间土路，跑进山林，歌颂无限的自我塑造，堆着半车黄澄澄的玉米棒子，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但你能说它不够“坚实”吗？恐怕不能。处理着云端的数据，周而复始。忽然感到一阵奢侈的茫然。他的皱纹里刻着季节，哒，却陷入了选择瘫痪的沼泽。宽到没有边界；我的车太轻，那“哒、鞭子在他手里，我们的“车”无形无质，结果却生产出大批茫然无措、

那小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